【半缘-陌上花开】(10)(6/8)

太接到你家去养活?一年到头都是他小舅一家子在伺候,你光嘴上说说谁不会?你倒是接过去养啊!”

  小舅妈立刻接上话头,语速极快,像连珠炮一样:“就是!你还说我们?办丧事的钱可都是我们家跟你大舅家垫的!按理说应该几个女儿平分,你不是孝顺吗?那你出钱啊!你倒是掏钱啊!光会哭有什么用?哭能把钱哭出来?”

 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的青筋都暴了出来。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:“我怎么没照顾了?!平时吃的用的,我什么时候缺过妈的?感冒发烧哪次不是我领着去医院的?!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姥爷走的时候分家产——房子、地,全分给了儿子们,我一个女儿家从来没说过什么!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?!”

  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哽咽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死死忍着,不让它掉下来:“我照顾妈的时候你们在哪儿?你们在忙着挣钱、忙着过日子!现在妈刚走,你们就在这里喝酒说笑,还要我出钱?你们良心被狗吃了?!”

  小舅妈被她骂得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小舅一看自己媳妇被怼,腾地一下站起来,椅子差点被他带倒。他隔着半张桌子,用手指着我妈的鼻子,唾沫星子从嘴里飞出来:“你少在这儿装孝女!就你孝顺,就你最好,你什么都是对的!你看不上我们这帮人是吧?你看不上我们,你以后别跟我们来往!”

  他越说越激动,手掌在桌面上拍得砰砰响:“妈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把她接你家去?现在人死了你倒来劲儿了!”

  我爸坐在旁边,低着头,闷声不响地喝着茶水。他端着茶杯的手很稳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好像这场争吵跟他毫无关系。他甚至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水。

  那一刻,我感觉到一股血直冲头顶。

  我猛地站了起来。椅子在我身后弹开,撞到了后面的墙,发出一声闷响。我的掌心里全是汗,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。我站在那里,挡在我妈身前,像一堵墙一样把她护在身后。

  我看着小舅,开口了。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带着一股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冷意:“你说够了没有?”

  小舅愣了一下,没想到我会开口。

 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一步跨到他面前,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:“我妈孝不孝顺,轮不到你来说。谁做了什么,谁自己心里清楚。姥姥活着的时候谁跑得最勤、谁照顾得最多,在座的谁不知道?你以为声音大就有理?”

  小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指着我的鼻子,手指几乎戳到我的脸上来:“你个小兔崽子!毛都没长齐就敢跟长辈这么说话?你算什么东西?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?”

  他转向我妈,怒吼道:“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!敢跟长辈叫板了!厉害啊你!”

  我没有退后半步。我的身体挡在他和我妈之间,我甚至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。我的声音更冷了一些,像冬天的冰:“你冲我来,别冲我妈。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——有我在,谁也别想欺负我妈一句。”

  我的手指向大舅,又指向小舅,手臂在发抖,但我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:“你们当儿子的,姥姥活着的时候没见你们多上心;现在人走了,你们倒有脸来指责我妈。你们配吗?”

 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  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,轻轻搭在了我的胳膊上。

  那手指冰凉,在微微颤抖。

  我偏过头,看到我妈站了起来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,那声音在短暂的死寂中像一声惊雷,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她的眼眶通红,眼泪已经淌了满脸,但她没有去擦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喊了一声——

  “够了!”

  声音不大,但极重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砸出来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所有人——包括大舅、小舅、大舅妈、小舅妈——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声音戛然而止。

  我妈没有看任何人。她低下头,拉住了我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冰,没有什么力气,但抓住我手腕的动作却像铁钳一样坚定,骨节抵在我手腕的皮肤上,硌得生疼。

  “旭阳,”她说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我们走。”

  她拉着我往外走。她的步伐很快,像是在逃离一片火场。跟在她身后,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抖,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,但她攥着我手腕的力道,始终没有松开一毫。

  她的手指冰冷,骨节抵在我手腕的皮肤上,有一种微微的疼痛感。她的动作容不得任何质疑。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了。她的步伐很快,像是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。

  我爸看到这情形,也赶紧站起来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然后也跟着我们走了出来。

  一路上,车里很沉默。我爸坐在驾驶座上开车,我在副驾驶,我妈一个人坐在后排,靠着车窗,偏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。路灯的光断断续续地照进车里,在她脸上明灭。

  我爸先打破了沉默,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:“你看看你,跟她们吵什么吵,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