霖安异闻录 【霖安异闻录】(1-8)(1/12)

  第一章:灶君

  在霖安府城南之地,有一画师,姓苏名夜白。此人寄居于河畔的一间旧宅之
中。他善于丹青之术,尤其工于花鸟,然而其性情耿直,不作阿谀趋奉之态,是
故门庭颇为冷落,时常有断炊的忧虑。

  苏夜白身怀一桩异禀,即能目视鬼神。关于此事,他从未对他人言说,只是
将眼中所见之事物,默记于心罢了。

  在他家中的灶台之上,亦有一位神灵,乃是司命灶君。这位神君,他并非是
寻常庙宇里的泥塑金身,而是一团终年不散的油烟。此烟凝结于墙壁之上,经年
日久,竟然生出了五官与手足,其大小仅如巴掌,面目则被熏得漆黑。

  这日,苏夜白正要举炊,却发现缸中米粮皆尽,于是只能用昨日剩下的一块
冷饼来充当一餐。那墙壁上的灶君见到此状,忽然出了声,其音有如破釜之鸣:
「苏夜白,本神君跟随你家先祖到此,将近百年。何曾见过如此清寒的香火!」

  苏夜白听闻此言,便将饼掰作两半。他取其一半,恭敬地放置于灶前的小碟
之上,回答说:「神君的责备说的是。然而家中已无多余的物件,只能权以此饼
充当供品,还望神君海涵。」

  灶君恼怒之情更甚。他从墙壁上跃下,站立于灶台的边缘,用手指着苏夜白
说:「一块冷饼,它的气也是冷的,你要我如何下咽?你这个人,既有手艺,何
至于落到如此地步!城中的张员外最是喜爱花鸟,如若你画一幅『锦鸡富贵图』
送去,投其所好,又怎么会愁没有米下锅呢?」

  苏夜白说:「张员外家中的那只锦鸡,我曾经见过。它的性情骄横,且好斗
善妒。此物如果入我的画中,恐怕没有富贵之态,反而会有肃杀之气。」

  灶君顿足道:「画中的物事,难道不能随着你的笔墨去更改吗?你真是把书
读得痴傻了吧!」说完,便气冲冲地跳回墙壁上,重新化为一团油烟墨渍,不再
发出言语。

  苏夜白默然无话,只是食用了剩下的半块饼。之后,他又研墨铺纸,去画那
张员外家的锦鸡。当画进行到一半时,有客人来访,他便暂时搁下了画笔。

  到了次日清晨,苏夜白起身,看见画案上的那幅《斗鸡图》已然画完。画中
的两只锦鸡,一只雄赳气昂,姿态甚是华美;另一只却是羽翼丰满,眼神现谄媚
之色,正低头啄食地上的金元宝,完全没有半分禽鸟应有的风骨。苏夜白大感奇
异,问道:「此画是何人动的手脚?」

  灶台的墙壁上,那灶君嘿然一笑,显得颇为自得:「昨夜本神君见你劳累,
于是略施小技,帮你完成了此稿。你看,我为它添上这许多金银,岂不是更能彰
显富贵?张员外见了此画,必定欢喜。」

  苏夜白看着那画,发出了一声长叹。他取过画笔,将地上的金元宝全部涂抹
成泥土和砂石,又将那只锦鸡的媚态改成了警惕的神色。改完之后,他将画卷起,
对灶君说:「多谢神君为我费心。只是此画已经失去了它的真意,不可以送人,
只适合自己观赏了。」

  说完,他竟然就将那画悬挂于自己卧房的墙壁之上,日日与它相对。

  灶君见他如此不识抬举,气得连续三日都不出一言。苏夜白的家中也果真断
炊了三日,只能靠喝清水度日。

  到了第四日,苏夜白已是饥肠辘辘,头也有些